阿勒泰信息港

当前位置:

月光无声江山文学网

2019/07/14 来源:阿勒泰信息港

导读

(1)  姊姊十二岁那年突然告诉我,她要嫁给一棵树。  那是夏天夜里的一个晚上,姊姊刚刚用蒲棒子熏完了蚊子,皮肤上散发出蝴蝶牌香皂的味道,坐

(1)  姊姊十二岁那年突然告诉我,她要嫁给一棵树。  那是夏天夜里的一个晚上,姊姊刚刚用蒲棒子熏完了蚊子,皮肤上散发出蝴蝶牌香皂的味道,坐在帐子里,好像做梦一般地对我说话。那年我才八岁,小学二年级,姊姊已经要小学毕业了。  姊姊要嫁的那棵树,就在我们家房子后面,是村里,乃至方圆十里的一棵樟树。奶奶对我们说,这棵树是保佑我们老孙家的神树,千万不可以亵渎了。我不知道“亵渎”是什么意思,但是奶奶的口气很严肃,我不会同他们说姊姊的话。  大樟树高的飞入云霄,逢年过节,奶奶都要摆好果子、老酒、猪头肉来祭拜这棵树,然后烧纸钱。从我有记忆开始,这棵树就是我们游玩的天堂,姊姊教我爬树,铺着凉席在树下乘凉,然后把樟树掉落的枝绑起来当柴烧。  我觉得姊姊说她要嫁给这棵樟树,就像是说了一个鬼故事,她要吓唬我咧。  可是姊姊越来越奇怪了。我感觉到了姊姊的变化,她却捂着嘴咯咯地笑,“傻妹妹,姐姐已经是大人了。”我抱着被子紧张地问,“为什么为什么呢?”姊姊扑过来挠我痒痒,“姊姊来例假了,你不懂你不懂!”我怔怔地看着姊姊,“那你要嫁给大樟树当媳妇了吗?”姊姊笑,“对呀!”  姊姊已经是大人了,她好多事情都不肯告诉我。比如为什么她不再听妈妈的话去给我刷粘着土块的鞋子,而是捧着书坐到了大樟树上面。姊姊同妈妈说,“我是在用功呢,等我考上了学,给你们买人参吃。”妈妈围裙上还粘着鸡毛,无可奈何爬不上树把她揪下来。  姊姊经常在树上自言自语,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只是托着腮看着她,一会儿晃着腿大笑,一会儿又躺在树干上看天。她后来连奶奶给大树的祭品也敢随意吃了。我不敢,奶奶说吃了神灵的东西要给神灵当差的。其实没有当差这件事情,只是奶奶唬我们的,我后来才知道。  后来这棵大樟树越来越有名,有些乡亲走很多里路就为了过来看看这棵树,然后和亲人在树下坐一会儿,吃点我妈妈烤的山芋,喝两口茶。富裕的人会给我们家一点钱,让我们祭拜的时候,顺便给他们烧烧香。为此,妈妈喊姊姊不要上树了,这样让人看了不好。  姊姊甩来一个表情,得意的,仿佛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一样,她还是不肯下树,啃着祭祀用的苹果,在树上翘着二郎腿。奶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,用拐棍指着姊姊喊她下来,然后关上房门,同姊姊谈了很久的话。  姊姊没有再上树,我不知道奶奶同她说了什么。    (2)  在我十二岁,姊姊十六岁的时候,奶奶生了大病,卧在床上连话都说不清楚。姊姊时常守在奶奶床前给她捏僵硬的手脚,给她脸上、手上涂尿素霜,给奶奶洗屎尿糊脏的裤子。  姊姊自从答应了奶奶不爬树以后,变得非常安静。总是笑而不语,坐在窗前看着那棵树,总是如此,可是她没有告诉我为什么。从姊姊十二岁那年她说要嫁给那棵树以后就变了一个人,和我们都不再一样了。  奶奶的病撑不住了,族里的老老小小守了满满一屋子。奶奶躺在床上,就像已经离开的这个世界。我被妈妈搂在怀里,姊姊站在桌旁,三个人都在流泪,而父亲跪在床前。奶奶开始用微弱的声音讲话了,她睁不开眼睛,喉咙口里像卡了什么东西。“我……我死了……你……你们都听着……”大家都说是。“一样事……那树不准砍……”父亲瞪大了眼睛,“是,听您的,娘。”“二样事……大丫头……大丫头……你们……不准亏待了她……”父亲继续说是。而姊姊扑向奶奶的床,嚎啕大哭起来,满屋子黑压压的人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  一天后的凌晨,奶奶断气了。姊姊穿着白色的素衣孝服,远远地看她,我次发现姊姊长得很好,和族里的姊妹们比好看了太多。而我照镜子看着自己,和姊姊十二岁的时候就不像,短短的黑发,呆呆的神情,那么我十六岁也不会长得像她。奶奶曾经拉着姊姊的手说她长得像爷爷的妹妹,旧照片里,数这位姑奶奶出色。  因为奶奶临终的嘱托,父亲没有停姊姊的学,继续让她念书,而村里许多姑娘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在家做嫁妆了。姊姊照常背着布包上课,穿着蓝色阴士丹林的上衣,黑色的裙子,黑布鞋白袜子,梳着两根长长的辫子,笑容苍白,但是好看。  姊姊长高了,旧的衣服都给我穿。她跑去河边洗干净妈妈年轻时候穿过的旗袍,在月光下换上,然后从布包里拿出偷偷买的胭脂涂在嘴上。我多么希望姊姊和小时候一样对我咯咯笑着然后挠我痒痒,可是没有,姊姊在月光下梳着她的长发,面色淡淡的愁容。  隔了四年,她再一次爬上了树,我坐在窗前看她,托着腮,就和以前一样。姊姊在树干上唱歌,在树干上看月亮。那天晚上下了雨,我不知不觉睡着了,半梦半醒间看见姊姊裹着布在擦头发,带着大地的清香。  (3)  姊姊十七岁了。妈妈已经开始给她做嫁妆了。  有天,我洗了头站在风里,婶婶的声音从外间穿出来。说姊姊“给人看上了”。我自然知道什么意思,偷偷靠在墙边听。    姊姊的同学是邻乡酱园主人的儿子,家底实在,不仅开了酱园,还入了别的股,很有钱。姊姊能被这家儿子看上是她的福气,婶婶如是说。妈妈喝了几口茶,慢慢说,这事情也还得看她,大丫头说不,谁能强迫她呢?她奶奶临走的时候讲的话,大嫂子你不是不知道。婶婶也笑了,低下声音同妈妈说了几句,听不清楚。  晚上,我写作业的时候同姊姊说了。姊姊瞧着我,咪起眼睛,神秘地笑着,“姊姊要嫁给大樟树,什么酱园的儿子,我还瞧不上咧。”说着攀上了窗外的树枝,抱着大树一言不发。姊姊在大树上脱下了衣服,然后不断唱歌。我觉得这不是姊姊,姊姊再也回不来了。  姊姊和树,被父亲看见了。他觉得姊姊没必要上学了,念书把脑子都念坏了。  姊姊跳下树,“妹妹,姊姊洗完澡同你说话。”然后她和很久以前一样用蒲棒子熏走了蚊子,披着长长的头发,穿着旧旧的裙子,还是蝴蝶牌香皂的味道。她拨着头发,“晓桐,姊姊好久没有同你好好说说话了。”我抱着膝盖听她说。“姊姊除了大树,谁也不嫁。大树里有阿成。”我张大嘴巴,随即捂住嘴巴,“姊姊……阿成是谁?”“阿成就坐在窗户口的树枝上看着你呢!”姊姊又开始咯咯咯咯地笑,“可是你看不见阿成,只有我看得见。”  我惊恐万分,看向窗外,半个人影也没有,只有微风吹动树梢。“我十二岁那年,次看见阿成,我就说要嫁给他,我说愿意和他在一起一辈子。阿成是一个将军你知道吗,晓桐?”我摇着头,不可置信。  姊姊打开帐子,“我要同阿成一起。”说着攀上了树捎,对着虚空里自言自语。    (4)  父亲说姊姊中了邪,逼着姊姊喝一大堆用符烧的水。  酱园喊人上门提亲了。父亲认为给姊姊寻一门好的亲事就是对得起奶奶说的话。再婶婶整日里煽风点火,父亲答应了这门亲事。而姊姊整天胡言乱语,喊着要那棵树。  很多次,父亲都发现早上姊姊睡在了大树上,怎样喊都不肯下来。  神婆说,把这棵树砍了就好。树上不是住的神明,树上住的是精怪,你家大丫头,是被鬼迷了心窍哟。父亲当机立断说,不成,我娘生前一个愿望,就是不能砍了这棵樟树,这是护佑我们老孙家的树!神婆笑道,那么你家大丫头,就遭殃咯。  我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,家里家外都有种别样的气氛。姊姊整日里守着她的“阿成”,除了和树不再同别的人说话。她也不愿意和我说阿成的事情,只是默默抱着树干,坐在风里,我看她经常落泪,然而我不知道为什么。我不知道我相不相信姊姊的话,还是同别人说的那样,姊姊得了臆症,或者姊姊是被精怪缠身了。  后来,我再也不能忘记一个夏天的夜晚。  那天晚上,雷打的很大。姊姊靠在窗前呐呐自语,她一动不动看着大樟树。我知道,她是担心打雷。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,打雷把大树的枝干劈焦了。可是大樟树挺了下来,依旧活到现在。  妈妈来到屋子里,喊姊姊去睡觉,同我一道睡觉。姊姊不肯,我们都站在一边看着她。妈妈看向我,“晓桐,喊姊姊睡觉。”我扯了扯姊姊的衣摆,微微点了点头,姊姊于是低下头,同意去睡觉。  惊雷一声声劈下来,每劈一次姊姊都会剧烈的发抖。  院子里传来巨大的声响,姊姊立刻爬起来,冲到窗户。叔叔和几个壮丁,他们都在。拿着斧头,还有火把。姊姊尖叫起来,她从窗户上爬上树干,凄厉的尖叫。我惊呆了。惊雷在天上如同炸开的魔鬼,树下的男人们一个个带着火把形同人化的魔鬼。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:他们想烧掉这棵树!  可是雨还没有下下来。姊姊绝望地抱着樟树的枝干,她绝望地看着我,“晓桐,帮帮我!求你!晓桐!去喊人啊!”我被母亲一把抱走了,  “快把她弄下来!”婶婶喊道。男人们拿来梯子,指挥一个小伙子爬上去。姊姊大哭起来,在虚空里,难道是拥抱着“阿成”吗?她晃着她的长发,眼泪不断落下来,求助的看着我。  那个年轻后生,还是把姊姊给拽下来了。  “砍树!”叔叔一声令下,一群男人围住了大樟树,这陪伴了我十几年的樟树,顷刻就被他们包围了,斧头,砍刀,锯子……  姊姊喊着,“阿成!阿成!你们放过我的阿成!”  “不得了,她的癔症还不轻呢!”婶婶喊,“我就说这棵树邪乎,妈生前说这棵树是神我都没有信过!你看大丫头,好端端的就是给这么昧住了!”  然后后院子就火光遍天了……我永远不能忘记姊姊凄厉的哭喊声,以及那烧得遍天红的大火。我只希望雨落下来。  雨落了。可是一夜之间,大樟树还是残破的像一具倒下的神像。  大樟树可能没有死,它或许还有复活的一天。人们都知道是晚上的打雷劈死了那棵树。没有任何人怀疑。  只是姊姊是真的疯了。  姊姊真的再也不是那个姊姊了。人们说她是被鬼缠身得了治不好的癔症。  父亲带她去城里看病。我知道姊姊得了“忧郁症”,老师曾经说过得了这种病的人会很容易就会死去。  姊姊只会说两个字,“阿成。”  后来,我们都搬离了这里。因为家人都觉得是这棵树诅咒了孙家,一定要离开这里才行。姊姊是被药晕了抬走的,因为她不可能自愿离开这棵树,即使她已经神志不清。人们谈起姊姊都拿惋惜的口气,说老孙家祖坟埋得不好,老孙家祖屋的风水不好,老孙家的树是个精怪,老孙家的大丫头是这个罪恶的承受者,可惜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大丫头。  姊姊在我十八岁那年离开了。  有一天,我去图书馆找书的时候,无意间发现了我们县的记事。 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  有个将军,姓成,死在了我们县,葬在了那棵大树下。  我终于明白了姊姊,隔了这么多年。   共 3974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男性逆行射精的原因是什么
黑龙江男科哪家好
云南治癫痫专科医院哪家好
标签